• 天使的礼物 - [中短篇]

    2008-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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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向神祈祷是件很荒诞的事,无论再怎么虔诚祈祷,失去也总是会失去,得不到还是得不到。
    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人们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会实现人的愿望?
    如果,神是真的存在,就证明给我看吧。神迹也好启示也好什么都行,在我面前展现出来吧。

    ☆——☆——☆——☆——☆——☆——☆——☆——☆

    蛮不是个信教的人,对于鬼怪神力也是兴趣寥寥。过去的十五年里,别说是灵异体验,就算是出现黑猫在眼前走过乌鸦冲他乱叫鞋带突然断裂这种凶兆也从来不曾应验过。所以三天前他才会在向他来布道的神父前大言不惭地让对方有了制造神迹的能力再来找他,只是现在他恨不得乘坐时光机返回那时候把自己揍一顿阻止过去的他说出那种话。
    为什么出售的物品能退货说出的话就不能收回?!再说他也就是顺口一说,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当成许愿来的?吃抱了撑着啦?
    蛮原本正对着镜子打领带,越想越火大,一把扯下已经成型的领带塞进上衣袋,拿起书包正想出门,眼前出现一个白点,只有成年人手掌这般大小,隐约是个人的模样,仔细看得话还能看得出它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和一双小小的白翅膀在背上努力扇着以支撑身体能浮在空中。
    这个姑且能称为生物的东西飞到蛮面前,开口说话了。
    “小蛮,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啦,不是什么无聊的家伙。而且神很忙的,绝对不是闲着没……”
    “闭嘴!”
    蛮抓起桌上的空水果盆朝白点猛地砸了过去,那个白点掉落在沙发上被水果盆压个正着。
    “好痛……”
    “叫你不要再偷看我的心思,你没脑子的啊?”
    “不是的啦,我真的没有用读心术,是小蛮你的情绪太强烈了……”
    “闭嘴!”
    蛮环顾四周,找不到可以丢的东西只得作罢,套上大衣气恼地拉开房门右脚刚跨出去又转身朝里面扔下一句狠话。
    “乖乖待在家里,如果再跟来我就杀了你!”
    “不要啦,小蛮,等等我……”
    无视有着翅膀的白色生物在水果盆下想爬出来的挣扎,蛮“砰”得一声甩上了门。


    一走出房子,迎面而来的寒气让蛮的心情越发恶劣。十一月中旬的天气逐渐冷了,风刮在脸上有微痛的感觉,这种温度待在教室里会让身体变僵,倒不如去做些什么活动让手脚暖和起来。打定主意逃课的蛮略一思索,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年大概会下雪吧?听说新宿那边新开的店有不少漂亮的MM,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吧?今天还是去Honky Tonk,那里咖啡不错就是有时候波儿会罗嗦……想着些有的没有的,蛮慢慢地走着,忽然他猛地一转身停下了。
    那白色小生物扑扇着翅膀悬浮在他面前30厘米处,一脸事发突然反应不过来的无辜茫然样。
    “我叫你乖乖待在家里的吧?”
    或许是混血儿的关系,蛮的肌肤比一般日本人白皙,手脚也较为细长,最能表明他混有他国血统的证据,就是他那双蓝眸。此刻那双美丽的蓝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传达着如果听不到让他满意的回答就会把对方大卸八块的信息。
    白色小生物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逼近,它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是来实现你愿望的天使啊,不跟着你怎么能知道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你立即消失!”
    蛮迅速地出手,把这个听不懂人类语言的自称天使的家伙一把捏住。干脆就这样掐死它算了,反正法律上也没有杀死天使是犯罪这一条。
    白色小生物——现在或许该叫它天使了——浑然不知道自己正在鬼门关打转,还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这个不是你真正的愿望啊,我知道的,小蛮,你其实……”
    “闭嘴!”
    蛮火大地收紧拳头,只要再用一点力捏下去整个世界就可以清静了,只要再用一点力……
    “……”蛮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掌心里传来的热度远远高过他的体温,不知不觉就用不上力气了,只能恨恨地骂自己。“混蛋!”
    自己怎么就被这个麻烦的天使缠住了呢?说来说去都要怪三天前的自己不好,没事乱讲什么如果神真的存在就给出证据的话,结果当晚就有天使降临了,说是说来实现他愿望的,真的提出想要的东西了却又说那是它法力不能及的,一天到晚跟着,怎么也甩不掉。三天来类似的戏码已经上演了好几回,看起来短时间还结束不了了。
    蛮叹气,算了,他认命了,就让它跟着吧,好在其他人都看不见,他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从来就没遇上过什么天使好了,彻底无视总行了吧?
    还没再走几步路,天使惊讶的声音传来。
    “小蛮,这不是去学校的方向,你要逃课?这样是不可以的……”
    “吵死了!”理智的线再次断裂的蛮冲着天使就是一顿咆哮,“你这个禽流感易感染体离我远一点!”
    “好过分啊小蛮,我是天使不是家禽啦。”
    “有什么区别不都长着翅膀吗?算你比它们能飞好了。”
    “这是天使的翅膀,不是鸡翅膀。”
    “鸡翅膀还能烤来吃,你这个白痴天使什么都不会!”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啊。”
    “实现什么?我要中大奖你说不会预测未来,我想回三天前收回那句话你说神才会时光法术还不能随便用,就连我想要一个95 58 89的女朋友都不行,你还会什么呀?”
    “但是……小蛮你看起来也不是真的很想要那种女朋友……”
    “笨蛋,那是男人的理想好不好!”
    冬日的某个街头,路人或是以奇怪的或是以怜悯的眼神看一眼那个对着空气骂得不亦乐乎的男孩,继续匆匆地赶自己的路。


    结果,蛮还是缠不过天使的唠叨,悻悻地转回学校。只是这么一折腾,等他到学校的时候第二堂课早已上到一半,老师好像没看见迟到的蛮似的只管上他的课,底下同学的窃窃私语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蛮一脸没事人的表情穿过教室走到自己座位上,翘起长腿搁在课桌上,转头看着窗外。无论那个天使怎么在他耳边唠叨“把腿搁在桌上很不礼貌”“要好好听课”之类的蛮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睡觉、看着窗外发呆,时间就在蛮做这两件事的时候快速的流逝了,转眼就到了午休时间,蛮拎起书包就准备走。
    “咦?小蛮要去哪里?”
    “回去。这么无聊的课不想上了。”
    “但是……”
    没等天使说些什么来阻止,一个女孩挡住了蛮的去路。
    那女孩皮肤黝黑,眼角下有一颗星痣,她双手环抱,看着蛮冷哼了一声。
    “才来了半天,不,连半天都没有就要走啦。大少爷的命就是好,再怎么样也不会被退学。”
    “比不上你借着邪马人的名字在学院上下备受宠爱。”
    “你没有资格提我哥哥的名字!”
    女孩勃然大怒,把手里的信封扔到蛮脸上。被信封遮住脸的蛮在听见那句话后闪过的一丝痛楚表情,谁都没有看见。
    “这是给你的挑战书,自己处理去吧,本姑娘不管了!”
    女孩气呼呼地走了,蛮取下信封展开一看,嘴角渐渐浮现笑意。
    “来得正好,就让我教教他们打架两个字怎么写吧。”
    在一旁插不上嘴的天使看着那张堪称端正的脸上浮起的邪魅笑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学校的天台向来是普通学生的禁地,因为时常会有不良学生在那边聚会,打架斗殴有三分之一发生在这里。被三年级的学生约到天台的蛮以一对十,毫不留情地扁了对方一顿,留下满地狼藉和毫无建树性的台词之后那十多个三年级生落荒而逃。脸上、手上、身上多处留有淤血的蛮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满足地叹了一声,也不管冬天的水泥地会有多冷,就大字摊开地躺下。
    “喂,白痴天使……咦?”
    这时才想起好像少了什么的蛮左看右看,就是不见白色的身影,沉吟起来。
    “不见了……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难道它怕血?唔……怕血么?……这点倒是可以利用……”
    忽然觉得自己找到能让那天使离开的方法的蛮心情大好起来,只是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就看见一个白色的物体提着一个医药箱慢慢地从栏杆外飞了上来。
    蛮惊讶地张大嘴,“你,你拿的那个是什么?”
    “医药箱啊。我不会治疗术只好帮你拿这个来了。”
    蛮看看比它大上好几倍的医药箱,觉得自己嘴角在抽搐。从力学角度讲,这只天使可以和蚂蚁媲美了……不对!
    “你就这么提着医药箱从保健室一路飞过来的?”
    “是啊,可惜我现在不能使用瞬移。”
    很快就会有『会飞的医药箱』『学校第八怪谈』这类传言出现了……
    蛮努力让自己的下巴归位,半晌才说道。
    “你从保健室拿的?没跟人说过吧?这算不算偷盗?”
    “……偷…偷盗……我…我……啊啊啊,天使怎么可以偷盗?我、我竟然……我竟然……”
    看见像无头苍蝇般乱飞的白色生物,蛮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笑糊涂的天使停下慌乱茫然地看向蛮,蛮擦去眼角笑出的泪。
    “笨蛋,用完还回去不就好了?这不过是借用罢了。”
    大概是刚才笑得太开怀,说话的时候嘴角犹带着笑意,看傻了天使,它从来不曾有看过笑得那么温柔的蛮,一时竟愣住了。
    “原来你是帮我拿医药箱去了,我还以为你怕血呢。”
    “怕血?怎么会,我在天界原本是掌管雷霆和刑罚的天使。”
    “哈哈哈,就你吗?说大话也不打草稿。啊,绷带在这里”
    “这是真的,天使从来不说谎。”
    “喔?那伟大的天使,你为何来到人界……咦?紫药水在哪里的?”
    “因为我做了错事……”
    “什么?”
    天使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医药箱中翻找治疗物品的蛮没有听清,也不在意,随口应了一声。
    “让我帮你包扎吧。”
    看见蛮涂完药水拿起绷带,天使突然说道,蛮抬眼看它一眼,笑了。
    “你会吗?”
    “在天界时有学过。”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还和绷带差不多大,一会儿被缠住了别喊救命……”
    被蛮不幸而言中,面对被白色绷带缠绕住左踹右踢还是飞不出来的天使,他毫不客气再次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照相机啊,这个拍下来可以拿去参加搞笑摄影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过分啊,小蛮。”
    再怎么天真也知道是在嘲笑自己的天使眼泪汪汪地看着蛮,蛮扑哧一声又管不住自己的笑声了,闹了好一阵才算包扎妥当,蛮懒洋洋地靠坐在水塔下,闭着眼享受着冬日正午微薄的阳光。
    没安静多久,天使发问了。
    “小蛮,那个女孩是谁?”
    “啊,你是说卑弥乎啊。工藤卑弥乎,化学界的才女、新星。以前是我的学妹,现在嘛……”蛮耸肩,“我留级了两次,现在倒变成同一届的了。”
    “卑弥乎小姐好像对你……”
    “她讨厌我是正常的,谁叫我是害死她最爱的哥哥的家伙呢。”
    蛮依然闭着眼睛,说话的口气一如他的表情,淡然得近乎没有情绪。
    之后许久没有人说话,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声敲响,蛮才动了动。
    “喂,白痴天使。”
    天使转过身,不知何时蛮已经睁开了眼睛,比天更蓝的双眸看着遥远的天际。
    “谢谢。”
    “……我不叫白痴天使,我的名字是银次。”
    “银…银次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小蛮你一点都没有记住啊。”
    “抱歉了,还真没记住。”
    “太过分了,亏我把小蛮的所有事都记得那么清楚,5555555……”
    “吵死了,闭嘴!”

    ☆——☆——☆——☆——☆——☆——☆——☆——☆

    人都说相处久了就会产生感情,人类哪怕养个猫啊狗的到最后都会难舍难分,现在蛮终于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养宠物的人的心情了。那个白痴天使别的做不了,在怎么逗他笑上面好像特别有天赋,不需要特意的设计,那天使的一言一行就能引发他的大笑,这些天来他大笑的次数都快超过往年的总数了,而且天使不用进食,睡觉也只需要一小块地方,好养得很。虽然没有到难分难舍这么夸张的地步,蛮也逐渐习惯有一只鼓噪的天使在他身边打转。除此以外,他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学校中的老师照旧对他的种种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卑弥乎见到他仍然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一般的学生们依然只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不良学生们一如既往地找他麻烦,当然他也还是老样子加倍奉还。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学校放温书假的时候。
    对于可以名正言顺不用去学校上课这件事蛮很高兴,整天就泡在外面玩儿,完全把假期结束后就要参加期末考试这种事丢在了脑后。银次一开始还很担心,之后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笨蛋,国二我念了快三次了,对付考试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会留级不是考试不过,而是出席日不够啦。”
    “不相信的话随便你报页数,我都可以全部背给你听,包括题目和答案。”
    将信将疑的银次抱着一本物理习题飞回来,半小时后它双眼呈星状一脸崇拜地看着蛮,蛮反问它道。
    “我说这些题目,你也未必看得懂吧?”
    “呃……”银次傻笑,“我是不会……”
    它以前在天界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是低空飞过,这还是考官看它一直补考可怜它格外开恩的结果。
    “我总觉得我可以理解神为什么会罚你下人界。”
    “不愧是小蛮,连神的心思都可以猜测吗?”
    “……果然是白痴天使。”
    “我不是白痴天使,我是银次啦。”
    “是,是,你是笨蛋无能一点法力都没有的白痴天使银次。”
    “我不是一点法力都没有,我还是拥有能让小蛮实现愿望的力量的。这是临下界的时候神告诉我的。”
    “我的愿望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你不是都是实现不了?”
    “因为那不是你真正的愿望啊。”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真的很希望我能中个大奖啊。”
    “我……我就是知道!如果是小蛮的真正的愿望的话,我一定会知道的。”
    蛮看着一脸严肃的银次,挫败地叹口气,“算了,不和你罗嗦了。我要去打柏青哥,你要跟来就动作快。”
    “今天不去Honky Tonk了吗?”
    “今天再去估计波儿要唠叨我没在温书了,再说……”蛮穿起大衣,诡异地笑了笑,“虽然我不在意,但是偶尔也该让某些人注意一下,我可没兴趣一直被监视着。说起来,波儿的咖啡泡得真好喝啊,有种让人怀念的感觉。”
    银次似懂非懂地听着,跟着蛮飞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大叫起来。
    “等一下,柏青哥不是未成年人不能进入的吗?”
    “笨蛋,伪装一下不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以啊?”
    “闭嘴,你吵死了。”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发得冷了,呼出的气还没完全离开口腔就会凝成白色的雾气,这会儿天还阴沉着,飘起了雪籽。蛮看看灰灰的天空,再看看还穿着单薄天使装的银次,稍稍拉开了点自己大衣的领子。
    “切,倒是忘记买一两件娃娃的衣服了……好啦,你进来这里取暖好了,外面很冷吧?”
    “咦、咦?我并不觉得很冷……”
    “别磨磨蹭蹭的,快进来,我可不想担上冻死天使的罪名。”
    昏暗的天色下,蛮没有注意到银次脸上可疑的红晕。银次犹豫了一下,飞进领口,停在蛮领口中心的位置,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你再大些就好了,这样晚上抱着睡觉就不怕冷了。”
    本来蛮还做好了被冰一下的思想准备,但是银次的体温只不过和他体温相当的样子,没过多久,对方的体温就直线上升,现在反倒是他有怀了一只暖炉的感觉。
    “是、是么……”
    银次一反常态只用很小的声音喃喃地回道。
    “怎么了?我知道待在那里很不舒服,忍耐一下吧,谁叫这衣服没口袋。”
    “不、不是不舒服……”支支吾吾了半天,银次才轻轻地说道,“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做。”
    “果然天使也是会怕冷的。”
    “不,不是。”
    “哈哈哈,天使不是不说谎的吗?”
    “没有说谎啊,小蛮这样温柔地对我,我很高兴啊。”
    “温、温柔……”
    蛮忽然沉默了,银次想抬头看蛮是不是又生气了,被一个爆栗敲得痛呼一声。
    “不准抬头。”
    蛮硬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让银次胆战心惊,当下乖乖地动也不敢动。然而如果他敢抬起头的话,就会看见蛮的脸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这红晕,一直到他们走出很远还没有退去。


    没有交谈地一路走了很久,眼见柏青哥店就在眼前,蛮忽然神色一凛闪进一旁的巷子,银次正想发问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卑弥乎小姐吗?”再仔细一看,在她身边的那几个男孩它也很眼熟,“咦?那几个不是……”
    “是一直来找我麻烦的那几个,”蛮的神色有些凝重,“那丫头在搞什么?”
    没等银次提议跟上去看看,蛮已经跟在他们一群人身后了。
    拐了几个弯,卑弥乎领着众人走进一个空无一人的小巷。在垃圾箱里觅食的野猫看见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吓得都逃跑了。
    “喂,美堂呢?美堂在哪里?”
    “当然不在这里。”
    “怎么回事?你明明说会带我们去找美堂——!你敢骗我们?!”
    卑弥乎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手指间夹着一个小小的香水瓶,面带冷笑。
    “终于发现了哪,你们的智商比猴子还不如啊。我说过很多次吧,不允许不通过我擅自找美堂蛮麻烦,你们当工藤家的人说话是空气吗?”
    “臭娘们,找死!”
    面对男人们的张牙舞爪,卑弥乎依然笑得轻松。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乱动,这个瓶子里装的是可燃气体,不想被烧死的话就发誓以后不再去骚扰美堂。”
    “谁、谁要发这种誓?兄弟们上,这女人就一个人!”
    不良学生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挥起拳头向卑弥乎冲去。受他的“启发”,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去。
    “啧,一群比猴子还笨的家伙。”
    卑弥乎向右一跳,和一个人的拳头擦身而过,她把瓶子放在嘴边,立即有一股火焰充她口中喷出扫向众人。火焰落在衣服上眉毛上头发上,引起惊慌失措的尖叫一片。卑弥乎站定,冷冷地看着一群人跳着叫着慌乱地扑灭身上的火苗,再度开口。
    “学到教训了吗?再来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说罢,又把瓶子凑近了嘴边,对方见状立即举起双手乱摇。
    “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会再去找美堂麻烦。”
    “早说不就好了。”
    卑弥乎露出今天第一个正常的笑容,放下瓶子也放下心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乘她和他们对话的时候,他们同伙中的一人拿着一根棍子已经绕到她了身后。
    “去死吧!”
    男人脸上满是狰狞的笑,狠狠地把棍子砸了下去。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棍子停在半空中就再也打不下去了,眼前一双冰冷的蓝眸盯着他,让他从身外冷到了心里。
    “早知道你们卑鄙无耻,没想到已经堕落到向女孩子挥闷棍的地步了。”
    “美、美堂!”
    真正想找的人就在面前,那群不良学生们反倒不敢上前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直觉地感觉到今日的美堂蛮不同以往,神情阴冷得让人打颤。
    “你们想找的不是我吗?一起上吧,省得我麻烦。”
    蛮放开擎住棍子的手,棍子“啪”得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墙边,背后偷袭的人连滚代爬地逃回自己人的阵营。
    “你,你少得意,还不是靠一个女人在保护?”
    “你什么时候变成女人包养的小白脸了?”
    “果然是有一腿。”
    那群人的言语越来越下作,卑弥乎的脸色也越来越青,正想拿起香水瓶,蛮突然一拳砸在墙上,怒喝道:“都给我闭嘴!”
    砖土唏唰唰地纷纷落下,带起大把粉尘,墙体上出现的半径有人身高一半的大坑成功地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滚。”
    许久,蛮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对方却像如蒙大赦般赶紧跑了。现场只留下满地破碎的砖土和沉默的一男一女。
    “谁要你多管闲事。”
    卑弥乎整整衣服,收起香水瓶,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蛮一眼。
    “是谁在多管闲事?我就一直奇怪为什么来找我麻烦的人越来越少,还以为是我那个臭老爸做的。”蛮的眼神不再冷得像块冰,语调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为什么?卑弥乎,为什么你要替我挡下那些人?”
    卑弥乎低着头默不作声,蛮伸出手想替她拂去头发上的小碎砖,她突然抬头啪地一声拍掉蛮的手。
    “不要碰我!”
    “你以为我想吗?我才不要保护你这种人!”
    “如果不是哥哥的遗言,我管你是死是活!”
    “你这种人,你这种人……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你!”
    卑弥乎仿佛要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一般的大声吼叫着,虽然眼眶含着泪水,仍然毫不示弱狠狠地盯住蛮的眼睛。
    蛮整个人都愣住了,在蛮领口处的银次最能感觉到他的僵硬程度。
    “邪马人的……遗言?”
    “对!他说无论发生事都要保护你,他已经做不到了,希望我能代替他实现诺言!”卑弥乎胡乱擦去快要落下的泪水,“哥哥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会去做,你以为我会自愿保护你吗?”
    “……不需要。”
    “什么?”
    “我说不需要。”蛮的眼神忽然转为冷漠,看着卑弥乎的眼如同在看一个路人,“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你们在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
    “你,还有你哥哥,是在多管闲事。”
    “你!你混蛋!”
    终于止不住落下泪水,卑弥乎转身就跑。蛮静静地看着她跑远,脸上没有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开始飘下雪花,覆盖在蛮肩头薄薄一层。
    “小蛮,你没事吧?”银次想爬出领口,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没事。”
    “但是你的悲伤我都感觉到了,你……”
    “闭嘴!”
    “为什么要故意气走卑弥乎小姐呢?你其实……”
    “我叫你闭嘴!”
    那是一头受伤的小兽的嘶吼,银次被震得几乎昏过去,不光是因为蛮卡在喉咙里的低吼,还有不断流过来的蛮的强烈情绪。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蛮的情感。
    难以言语的悲伤,无法痊愈的伤痛,永无止境的后悔,以及从不曾停歇的思念。这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它的意识,让它感同身受。那个孤寂却又坚强的灵魂,一直都在寻找温暖却不如愿,至今都在荒芜的大地上游荡。
    这大概是存在起第一次,银次懊恼起自己天使的身份和拥有的天使能力。

    ☆——☆——☆——☆——☆——☆——☆——☆——☆

    那之后雪越下越大,蛮回到家的时候几乎都快变成一个雪人了。大概是房子太大又只有蛮一个人,室内室外的温度竟然差不多,甚至多了份渗入骨髓的凄清感,蛮从储藏室搬来了暖气片和被炉这才有了一点像住家的感觉。
    看着忙里忙外的蛮,银次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蛮,你的家人呢?”
    “嗯?”蛮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闻言诧异地抬眼看了银次一眼,“你到现在才想到问这个吗?”
    银次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也看见了,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偶尔也会有人来帮忙打扫洗衣服什么的。”
    “父亲和母亲都……”
    明白银次误会了,蛮迅速接口道,“都活得好好的。虽然关系不好,但我也不想咒他们早死。”
    “那……?”
    蛮往咖啡碟里倒了一点牛奶推向银次,“你喝不惯咖啡吧?还是给你牛奶好了。”
    “是小蛮喝的咖啡都太苦了啊。”
    “笨蛋,清咖啡的味道才是最纯正,加糖加奶之后就变味了。”
    两三句对话之后室内又恢复了安静。蛮双手捧着杯子,却只顾盯着桌面猛看,仿佛那里刻着千古未解的谜题一般。杯中褐色液体的热气一接触冷空气就变成白烟冉冉上升,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烟也越来越稀少,蛮终于开口了。
    “呐,银次,想不想听故事?”
    银次点点头,又想起蛮并没有在看自己,刚想出声回复蛮已经用平缓的语调开始叙述起来。
    “很久以前……不,哪个年代并不重要,总之是有一户有权有势的人家,那户人家掌权者的夫人在一个下雪的冬天生下了一个男婴。那孩子从一出生就被定下是下一任的继承人,想必有很多人都羡慕甚至嫉妒那孩子的好运吧?但是……”
    『这个孩子不祥!』
    『他的命运伴随着鲜血和死亡,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会不幸!』
    『他的父母朋友也总有一天会被他所害!』
    出生没多久,家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就如同发疯了一般对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嘶声力竭地大吼大叫,第二天这位长老就以满脸惊恐的凄惨死况横尸在了密封的自己的房间里。自那以后人们都不太敢接近那孩子,只有分家的一对姐弟还会时不时陪着他。然而到了孩子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起风刮断了院中的樱花树枝,正好坐在树枝上的孩子落地后毫发无伤,在树下的那个姐姐却是被砸中脑部当场殒命……
    “那一定巧合。”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蛮依然维持原来的动作看着桌面,缓缓地说道,“无论情势多么危险每一次那孩子都能安然无恙,而周围的人却都会代他受伤,甚至……代他去死。”
    “这、这……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因为那孩子身边有强大的守护灵的关系。”
    银次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子,才冒出了这一句。蛮稍稍抬了抬头,看向银次。
    “守护灵……?那,银次,你能看见守护灵吗?”
    “如果有我应该能看见。”
    “那么——我身边有吗?”
    “咦?”银次愣住了,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小蛮身边当然没有……”
    “是吗。”蛮复又看向桌面,脸上是了然的微笑,“那孩子八岁的时候,家族终于决议废除他的继承人身份,他那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崩溃了,一见到自己的孩子就会发病。他父亲迫于无奈只能让他搬出来一个人住。”
    银次下意识地扫了一遍四周,蛮的房间还好,有暖气和头顶上橙色的灯,然而出了房门,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漆漆冷嗖嗖一片。
    “……那么高级的住宅,其实只不过是关押那孩子的豪华牢房而已。”
    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包烟,用一支银色的打火机以并不熟练的手法点燃了送进嘴里,引来银次大呼小叫。
    “等一下,小蛮你还未成年不可以抽烟!”
    “罗嗦,你闭…咳咳…咳咳…”或许是被呛住了,蛮咳嗽了起来,眼角还咳出了小小的泪珠。
    “不可以啦,这对你的身体不好,不要抽了。”
    “吵死了!安静听我说!”蛮冲着银次大吼了一声,看见银次虽然没有说话却还是睁圆了眼睛认真地盯视着他,苦笑着把玩着手里的烟却没有再吸。“于是他在国二的时候离家出走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那段日子过得荒诞不堪,连自己也觉得就这么腐朽破坏下去让自己彻底消失算了,这样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被异样畏惧的眼神和流言包围孤独无助,十四岁的孩子虽然坚强却也早已不堪重负身心皆疲。
    直到碰上了那个人,才发现活着本身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才知道幸福其实并不是难以办到的事,才明白即使命运再糟也不可以放弃的事。
    “那时真的以为找到了希望,幸福得几乎忘记了要懂得珍惜,所以老天降下惩罚。一年前的圣诞节,他最重要的人为了保护他死去了。”
    “真的是傻瓜呢,那个人。他是第一个因为保护他而死去的人,竟然有人,会主动为了那不祥之子而死。”
    “他只会招来不幸,为什么还想要保护他?只有傻瓜笨蛋才会那么做吧。”
    一直静静听着的银次忽然扑扇着翅膀飞到蛮眼前,直视那双略带忧郁的蓝眸,认真地说道。
    “那一定是因为对于那个人来说,小蛮也是他最重要的人啊。”
    “别说得你好像都知道的样子。”
    “现在的我,能够理解……”
    一人一天使就这么对视着,银次忽然咳嗽了一声,迅速地飞向被炉忽的钻了进去。
    “后来呢?”被子里传来银次闷闷的声音。
    “后来,”蛮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后来那孩子还是被家里找到了,真奇怪,明明怕他怕的要死,却还是来找,这就是大人的责任吗?”
    “他的父亲只对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乖乖回到了那间牢笼——直到现在。”
    “是什么样的话?”
    “『如果不想再让任何你重要的人牺牲,就乖乖待回那里不要再惹麻烦』”
    “怎么可以这么说……”
    “没关系,早已经习惯了。想必他也很为难,有这种被恶魔附身的儿子。”
    “小蛮才不是被恶魔附身!”银次猛地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太热或是缺氧,他的脸红彤彤的,“神试炼亚伯拉罕的时候也让他经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灾难,小蛮一定是被神选中的人,一定会成为伟大的人。”
    “银次……”蛮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银次,好像发现了什么外星生物,“原来你真的是天使。”
    银次就好像漏气的充气玩具一样瘪了下去,“我真的是天使啊……”
    “我以为你是那种连神和天使的事都记不清的……”蛮说到一半收口了,摸摸银次的小脑袋,笑道,“很意外,你竟然知道那种典故。”
    “我虽然笨,但当年了也是背了好久的!因为这是必考科目,考不过就无法成为天使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咳…哈哈哈哈哈,”蛮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果然有你在伤感不起来啊。”
    “那样才好……”银次低着头,又迅速钻进被子,这次蛮眼尖地看见了它红红的脖子。
    “咦?你害羞了吗?”
    “…………”
    “天使不是不可以说谎的吗?”
    “是!是不好意思……啊,我怎么说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唔,好苦。”蛮一边笑着一边举起杯子,咖啡一入口就急忙吐了出来,那咖啡早已冷得冰透,又苦又涩又冷。“啧,浪费了一杯咖啡,只能重新煮了。”
    蛮重新架起咖啡壶,蓝色的火苗舔着石棉网,看着火焰,蛮的眼神有些迷离。
    “其实,这种煮咖啡的方法还是那个臭老爸教给我的。在八岁之前,也曾经和爸爸在一起喝过咖啡……”
    “小蛮……小蛮的父母一定也是爱你的,只是没有办法……”
    “十六年来从来不曾拥抱过自己的孩子,从来不曾给过一个温柔的眼神,从来不曾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做母亲的人视自己的孩子如蛇蝎避之不及……如果是这样,要怎么样才能证明他们的爱?”
    “小蛮……”银次的瞳孔第一次印上了痛苦的颜色,“对不起小蛮,让你想起了痛苦的事……”
    “不用道歉,我并不觉得痛苦。”蛮笑着转身,蓝眸中盛满了温柔的波光,“为了昨天的不顺心惩罚今天的自己,这么做就太傻了。”
    “更何况我答应过邪马人会好好活下去。”
    “小蛮,小蛮一定是很喜欢邪马人先生吧?”
    “爱啊喜欢的我说不清的,”蛮微垂下头,唇边绽放的细小微笑柔和了他的整个表情,“只是,我可以为了他去死,也可以为了他而活。”
    “那、那么,小蛮你想不想见邪马人先生?虽然我不能让他死而复生,但是见一面总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转世了。啊,不过不用担心,我现在是不能回天界,但还是能和我的朋友们联系的。”
    银次说话的时候明显精神不好,但眼神还是一样诚恳而认真,然而出乎意料,蛮摇了摇头。
    “不用了,邪马人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去打扰他。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了。”
    “结果我还是帮不了小蛮你什么……”
    “呵呵,你不是一直都说你有能实现我真正愿望的能力吗?连神都这么说过一定不会错吧?”蛮坐回原位,拍拍银次的脑袋,“对不起,银次。我一直都想不出我的愿望害你都无法回去,待在我身边很危险……”
    “不会!我又不是人类,。”
    银次激烈地反驳,让蛮再度微笑起来。
    “其实,我是真的很想要一大笔奖金,这样就可以离开这里独立生活了,经济不能自立我就一天不能自由。”
    “不要紧,小蛮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我们两个一起去把它找出来吧。”
    “我们两个一起……?”
    “对,我会在小蛮身边,直到你的愿望实现为止。”
    橙黄的温和灯光下,天使一脸郑重地向男孩许下了承诺。

    ☆——☆——☆——☆——☆——☆——☆——☆——☆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然而蛮却睡得很香甜。会觉得温暖,这绝对不是因为银次睡在他的心口的关系,蛮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往自己头发上抹发胶。做完早课飞来找他的银次看见他的新发型半天和不上嘴。
    “小、小蛮?”
    “怎么样?这个。”
    “好……好……好帅啊!”
    蛮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很久以前就想换个发型试试了,好,去学校前先去Honky Tonk给波儿瞧瞧。”
    然而,让蛮满意让银次赞赏的发型在咖啡屋里引起了大骚乱,那里的女侍应生尖叫一声满眼含泪地看着蛮,老板波儿更是差点把咖啡壶打破了。
    “蛮,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把好好的头发弄得像刺猬似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很帅啊。”
    蛮弹弹竖得尖尖的发尖,银次也跟着在一旁点头,不过其他人都看不见。
    波儿一脸难以苟同,但也没再说什么。
    “咳咳,你喜欢就好。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不要。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收别人的礼物。”
    “这……”
    “我上课去了,今天就不来了。”蛮摆摆手,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笑得奸诈,“波儿,不讨好我也没关系的,对了,顺便告诉我老爸,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不给他惹麻烦,叫他把学校里安插的那几个人收回去。每次见到他们害怕的样子我就觉得可怜哪。”
    “这孩子……”
    波儿一脸错愕却又一副被说中的表情怔立当场,蛮挥挥手只留给个潇洒的背影给他。
    走出Honky Tonk,空气虽然寒冷却让人为之一振,积雪几乎已经被铲清了,地上还是有点滑,蛮小心翼翼地走着,银次从他的大衣口袋中伸出脑袋。
    “小蛮,为什么从来不收别人的礼物?”
    “笨蛋,我哪里来的关系好到那种程度的朋友啊。”
    银次沉默了,他听懂了蛮的意思。如果没有关系很好的话,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也就不会被自身的厄运所牵连。
    “小蛮果然是很温柔的人。”
    “咳,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小蛮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刚开始拿东西丢我的时候都选不会让我受伤的东西,而且每次都只是把我打到柔软的沙发上;小蛮的力气这么大却从来没有真正捏痛我;还会怕我冷……”
    “好了,别说了!”
    蛮把银次塞进口袋,脸红得仿佛要冒烟。
    银次的声音继续从口袋里传出来,“小蛮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个月的17号!”
    蛮粗着嗓子回答了一句,一心只想发烧的脸快点冷却下来的他没有听清银次的另一句话。
    如果是你的生日,我一定会送给你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礼物。


    日历一页页撕去,银次逐渐知道了蛮更多的事,像留级的事第一次是因为离家出走第二次却是因为邪马人的死消沉了很久,而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被退学则是蛮的家族的威慑力。然而这些在银次的意识里只是打个转就飘走了,现在对它来说,筹办给蛮的礼物才是头等大事。在蛮的眼中,银次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天到晚粘着他,时常不见踪影,问它却说在准备礼物,让蛮又好笑又有些期待。一个法力全无的天使能送给他什么礼物?天使没有钱别人也看不见它,世俗的礼物它肯定也是送不出的。只是希望到时候不会拿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礼物就好了。
    17日一放学蛮本想再到外面逛一圈再回家,然而想到银次可能在家等脚又自动往家的方向走了。一边走一边对自己期待的心情惊讶不已。
    天使不会说谎,一定会送他礼物,所以他稍微期待一下也是可以的吧?以前在本家的时候从没有过庆生的念头,对他的母亲和他,这都是一个痛苦的日子。之后一个人住更没有人会给他庆祝,唯一会祝福他的存在的人,现在已经……
    蛮伸手进大衣的内袋,拿出银色的打火机轻轻地摩蹭着,那上面的『K.Y』字样闪着朦胧的银光。
    “邪马人,自你之后,又来了一个傻瓜呢。”蛮微微地笑了,“那家伙头脑不好做事脱线,完全无法和你比。但是,和它在一起却觉得很轻松,我这样……可以吗?”
    打火机不会回答,蛮郑重地将之收起,带着微笑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
    迎接他的并不是那个天使,蛮看清坐在客厅中的人影,瞳孔一下子收缩了。
    “爸爸——!”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那人身上留下痕迹,时隔八年不见,仍然和蛮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不见衰老。
    “你长大了,蛮。”
    “你来做什么?”
    面对蛮的戒备,他的父亲苦笑了下。
    “今天是你的十六岁生日,你母亲的病情已经好转很多,我想接你回去聚聚……”
    “最好不要这样做,如果让她再发病怎么办?”
    两个人相持了很久,最终还是他的父亲让步了。
    “我不勉强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蛮缓缓放松了握紧的拳头。
    “都这样过了八年……到现在你还说什么!”
    不想开灯,蛮靠在沙发上仰望黝暗的屋顶,等待自己的心情平复,忽然间他一跃而起。
    “银次,对了,银次,你在哪里?银次——”
    蛮一边叫着一边打开每一个房间寻找今天一直都不见的天使,书房、卧室、厨房、浴室、储藏室……每个房间都寻遍,却连一根羽毛都没见到。
    “去哪里了……银次,你在哪里……”
    最后终于找累了,蛮靠坐在墙边,把脸埋进曲起的双腿间。
    不见了么?就像邪马人一样,从自己身边消失了吗?可是你不是说过在我的愿望实现之前都不会离开的吗?
    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个天使一定是在准备那个礼物吧,对,一定是这样,天使是最守信的。
    可是,这里一个人实在是太冷太暗了……其实早该习惯了这份冷清才对,这个除了自己什么人都没有的家,回来的时候可以不用说『我回来了』,没有人打扰自己打电动,没有人会催他按时吃饭,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人干涉……这些他都应该习惯了才对。然而现在,却又为什么对习以为常的一切觉得难以忍受呢?
    现在这样,简直就像是邪马人死时的情景又再现一样,身体被黑暗扯住无法挣脱……
    蛮想笑,却发现自己的肌肉僵硬了。
    好冷……好暗……好想睡觉……睡着了是不是就会觉得舒服一些?
    蛮任由思绪扩散,意识涣散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吵嚷着。
    “小蛮!小蛮!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抬头,天使熟悉的白光照亮了他周身,蛮伸出手碰了一下,是他熟悉的炙热的温度。
    “银次……”
    “是我,你为什么不开灯……”银次突然震惊地晃了一下,“小蛮,你为什么哭了?”
    “咦……?”
    蛮摸向自己的脸,指尖接触到温热的液体,怔了一下,然后迅速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哭了?”
    “我说了没有!”
    “为什么?”
    “罗嗦,闭嘴!”
    “可是你明明……”
    “我的礼物呢?”
    在银次再次发问之前,蛮抢先问道,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的银次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催蛮往花园走。
    “刚才我一直都在花园布置,总算都弄好了。”
    “花园?你不会是让花在冬天开放了吧?”
    “就算是天使,也不可以随意违反四季法则!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啦……啊,小蛮你不要笑~”


    “生日快乐,小蛮!”
    “这是什么……”
    一路嗤笑过去的蛮到了花园后笑脸还来不及收起就怔住了。本该是万花凋零的季节,在素来缺少打理理应杂草丛生的花园,又是在如此昏暗的天空下,应该是一副颓废残败的模样才对,然而……
    他却看见了满眼的莹光,比星光更璀璨,比月光更温润,比泉水更清澈,比水晶更晶莹,比彩虹更绚丽的光芒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花园里,本该枯萎的草上也浮游着一层盈盈的绿光,随着风的拂动小幅度地摇摆,连那些莹光也像真正的花草一样随风起舞,花园中就像住进了一群精灵,展露出奇幻而不可思议的光景。
    “本来还想做得更加漂亮些,但是我的水平就只有这样了。”
    银次搔搔脑袋,语气中颇有些懊恼。
    “这些是……”
    “是我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光线,日光月光星光霞光北极光……还有什么来的?”
    “你去过北极了?”
    “我赶在今天内回来了,飞得很快吧?”
    银次一脸快夸奖我的表情,让蛮又笑了。
    “所以说你是比那些家禽能飞。”
    “我是天使怎么可以和家禽比啦。”
    “哈哈哈哈哈哈。”
    “小蛮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见笑得前仰后伏的蛮,银次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蛮笑够了,擦去眼泪,看看满园游荡的莹光,咂咂嘴。
    “漂亮是很漂亮,可惜不能换钱。”
    “小蛮你……”银次险些从空中掉下去,赶紧加快扑腾翅膀保持平衡,“还没有完喔,你看。”
    随着银次的话语,所有的莹光都三三两两地升到半空,和附近的光点结合在一起,再猛地四散,迸发出更粲然夺目的七彩光芒来。
    “焰火……”
    斑驳光影间,蛮怔怔地看着七彩花朵绽放的天空,竟然有些失神。
    “小蛮你说只看过一次烟花,很想再看一次,所以我……”
    第一次看烟火大会是两年前邪马人带他去的,从来没有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也没有参加过夏日祭的他对那五彩斑斓的流星一直无法忘怀,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陪他去参加祭典了……
    “不是真的,小蛮你失望了吗?”
    蛮回神,看见银次紧张的表情,微笑了。
    “不,很开心。”
    “呼~那就好。”
    “银次。”
    “什么?”
    蛮的侧脸在光影照耀下和往日有些不同,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据人于外的冷漠,银次忽然间觉得有些忐忑。
    “谢谢你银次,”蛮阻止想说话的银次,快速地接下去说道,“我一直说不会被过去束缚,却一直被困在原地无法前进。我真正的愿望我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人来陪伴自己,为了不再孤独一人,也为了,能够忘记邪马人。”
    “因为他留给我的回忆不光有欢乐也有痛苦,如果能全部忘记的话或许会更好……这么想的我实在是太蠢了,对吧?身为天使的你早就已经感应到了,却还是陪着自私的我直到现在。真的很感谢你,银次。”
    面对微笑的蛮,银次喃喃地说道,“不是这样……我也很想留在蛮的身边……天使不应该有私心,而我却……我大概已经没有做天使的资格了。”
    “已经足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回天界去吧,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可是……”
    “我的愿望只是不再寂寞,天使的你会活很久会一直记得我为我祝福吧?这样就足够了,想到会有天使在天上祝福我我就不会失去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只是不知道我死后是会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小蛮!等等!”
    从天上降下了一道光束罩住了小天使,银次忽然着急起来,敲打着光壁想说些什么,蛮报之以更加温柔的微笑。
    “再见,谢谢。”
    突然降临的天使,很罗嗦的天使,让他欢笑的天使,让他不再寂寞的天使,他的天使……
    再见,谢谢。

    ☆——☆——☆——☆——☆——☆——☆——☆——☆

    这个世界上大概是有神的,或许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梦里有天使送的最美的礼物,不过醒来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对了,既然是梦又怎么会在现实中留下证据?
    今天又碰见那位神父先生,赶紧绕路跑。
    神存在的证明?这种东西我要来干嘛?直觉告诉我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啊,还有,昨天在街头遇见了一个很像长大版白痴天使的人,他向我跑来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了他背后的光翼。
    难道我还在做梦吗?

    End

    共计15422字
    于2005-12-17 20:33

    最后的废话时间:
    终于打上END这三个我盼望已久的字母了,不容易啊我。两天里面赶出了这一篇,下次我绝对不这么做了><(幽灵:上次白露祭的时候也这么说过)这篇的背景是架空的,人物的关系、身份和原作有稍微的不同,有什么疑问尽管可以提出,我会试着回答。虽然很遗憾有些伏笔无法展开写,但是能完结一篇这种事比什么好(说实话这是长篇的架构硬被我拉出来当作前传写会不会被人打?)……
    下一篇就是圣诞节的贺文了,但首先让我休息一下><
    幽灵:已经没几天了再休息不又要一天狂赶几千了?
    某:下一篇绝对是短篇!
    幽灵:写这篇时你也这么说过
    某:我…………(一口气没提上来气绝了)
    感谢一直阅读到这里,我们圣诞节再见^^
    ps 不管喜欢不喜欢,留个言给我吧><


    历史上的今天:

    Unicorn 2008-05-21
    君之所在 2008-05-21
    2008-05-21
    Gift 2008-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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